那个睡着的年轻人也许刚加完班,也许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。他手机里的应用知道他爱看什么,知道他在哪个站下车,甚至能猜到他明天早上会几点醒来。这些判断不需要他同意,只需要他持续使用。算法把人的行为拆成数据点,再拼回一个可预测的模型。他靠着的那个肩膀,属于一个同样被数据标注过的人,只是此刻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。
地铁隧道壁上贴着通信电缆,每隔一段就有信号基站。列车经过时,手机在几个基站之间快速切换,通话不会断,视频缓冲不会停。这套系统每天承载几百万次切换,没人会觉得它了不起。可要是某天某个基站出了故障,整条线的乘客都会发现手机变慢。科技的基础设施就是这样,正常运转时你感觉不到它,一旦失灵,所有人都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它。
那个睡着的年轻人醒来时,会打开手机看时间,也许还会刷一下乘车码。他的出站记录会被保存,用来优化明天的列车调度。他不知道自己贡献了数据,也不关心。他只觉得地铁越来越准点了,等车时间越来越短了。这种便利是真实的,代价也是真实的,只是代价分散在无数个他不认识的服务器里,由一些他永远不会见面的人维护着。
车厢里还有其他人。一个中年女人在听有声书,耳机漏出一点声音。一个学生对着手机屏幕改论文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。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,彼此之间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和几层加密协议。科技没有让他们更亲近,但确实让他们能在同一个空间里互不打扰地做各自的事。这算进步还是退步,我说不清楚。
列车快到终点站时,广播响了。睡着的年轻人动了动,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靠在别人肩上,有点不好意思地坐直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循环。他关掉应用,站起来准备下车。那个被他靠了一路的人没有抬头,继续看自己的手机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,走上不同的出口。科技记录了他们同乘一趟车,但不会记录那个短暂的依靠。












